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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飞常到了。

他人还在数十丈外,九枚银针已先一步脱手,分取四角缺口,针罡化作四道楔子,把将破未破的光幕一一钉牢。紧接着他掠上井台,单手按在井沿,筑基真元顺着上古镇封的纹路灌下去,翻涌的寒气被生生压回井里。阿萝从他怀里滑下,小身子一贴上井台那方青石,守缝血脉、镇界玉、《长春引气诀》三者瞬间回位,孩子闭着眼轻喝一声,井,稳了。

整座护村大阵光幕回涨,四角一寸寸重新亮起、回稳。

也就在这时,那位“上人”的神念到了。

它循着总阵牵引、顺着北缝共振压过来,比青牛潭水库那一次更沉、更冷,显然是要趁陈飞常长途回援、立足未稳,一举磨穿总枢。可这一次,攻守换了位置。

青牛潭是客场,他只能借半分库底旧封勉强挡住。枯井是壁垒内侧镇封最重的古缝总枢,村有四角古阵、井有上古镇封、掌心有镇界玉、身侧有守缝血脉、脚下这方地脉与他修的《长春引气诀》同源同流。陈飞常盘膝坐下,神识不再退守,反倒顺着四角古阵铺展开去,与整座上古镇封连成一体。

那缕阴冷神念撞下来,如手拍在一堵浸在深潭里的古墙上,墙没动,它自己反被一股更沉、更旧的镇封之力反震。

头一撞被卸,神念不肯退,化作数十道阴冷细流,想顺着四角古阵的纹路缝隙钻进来,从内里啃噬总枢。陈飞常守在主场,神识贴着每一道古阵纹路游走,哪里渗进一丝阴冷,便在哪里以清心丹火点灭,镇界玉垂下的清光把井口护得密不透风,阿萝的守缝气息则顺着古阵一遍遍抚平被啃动的纹路,三人一物配合得纹丝不乱。钻隙不成,那神念重新聚成一股,狠狠撞向第二回,这一回它学了乖,专挑陈飞常长途奔行、真元未复的空档发力。陈飞常胸口一闷,却不退反进,借着脚下总枢源源不断的厚重地气补足真元,清心丹火诀守神,镇界玉清光大盛,筑基神识顺着古阵纹路反卷而上,与那神念在井口半空狠狠绞在一处。

一个是筑基中后期的隔空分神,要分心北缝、又落在镇封最重的客场;一个是筑基初期,却借了整座总枢主场的厚重。此消彼长,陈飞常头一回在神念上交锋里占了上风,针罡卷处,那缕神念被他硬生生绞散边角,撕下一缕阴冷残念。

神念阴冷地一顿,丢下一句含混的冷斥,不再硬磨,顺着北缝方向缩了回去。这一波总枢攻势,被彻底逼退。

陈飞常睁开眼,没有半分喜色。他心里清楚,这不是他比对方强,是这位“上人”只来了一缕分神、又落在他的主场。若换成血鸠那位半步金丹亲临,纵有整座古阵,他也扛不住,这一点侥幸不得。

那两个折返取药的老人被抬上高地,陈飞常赶去下针镇煞,逼出侵入的阴寒,人缓了过来,他仍让村医连夜送县医院观察、按受了有害气体侵蚀的路子正规治疗,不留隐患。苏望山耗了本源,他也扎了几针固本,又渡过去一缕温和真元替老人稳住气血,让老人歇着,余下的事他来扛。

他绕着护村大阵四角走了一遍,把被阴煞冲薄的纹路逐一补厚,老石碾那道缺口重新以镇界玉温养闭合,活水井、老槐树两处也加了符。阿萝守回井台,孩子的血脉与古阵一合,整座大阵的光比方才还要匀净几分。陈飞常这才盘膝坐下,借总枢地脉补回长途奔行耗去的真元,一呼一吸间,井底上古镇封与他体内《长春引气诀》同频而动,那是回到主场才有的踏实。

井台重新安静下来,马晓雯清点完人数,全村无一缺漏。陈飞常望着村北六十里那片冲天的阴煞,心里那本账算得明白。对方今晚磨枯井是假,逼他来回奔波、耗他真元、为北缝争取时间才是真。北缝不封,这种两头牵引便永无宁日,下一回再来,未必有今夜这么好的运气。

“王二车队一到,留一半人守村、加固四角,其余人跟我上北坡。”他站起身,声音不高,却斩钉截铁,“苏老坐镇井台,晓雯管高地和后勤,顾老那边请他协调北坡属地封控。这最后一道外围缝,今夜就封。”

镇界玉在掌心朝北发烫,那片乱葬岗的阴煞,正一团团往上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