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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天清早。

船队出发了。

林远没去送行。他在蒸发池边上守着,等头道池的卤水浓度升上来,好往二道池放。

朱标去送了。他站在码头上,目送十条福船依次驶出港口,船帆鼓起来,渐渐缩成远处海面上的一排小点。

回来的路上,朱标拐到盐田,跟林远碰了个头。

“船走了。方鸣谦说,顺风的话,五天能回来。”

林远点了点头,蹲在池边没起来。他手里那根竹管插在卤水里,刻度线刚好没过第三格。

“浓度还不够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再晒两天。”

朱标在旁边站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“老四呢?”

林远抬头。

“他一早不是跟你去码头了?”

朱标摇头:“他昨晚说困了,先回去歇着。我走的时候没叫他。”

两人对视了一息。

林远站起来。

“毛骧。”

毛骧从三丈外的暗处闪出来:“属下在。”

“去看看燕王殿下在不在住处。”

毛骧转身走了。速度很快。

一刻钟后,他回来了。

手里多了一样东西。

一封信。

毛骧的脸色不太好看。这是他第二次在朱棣手上栽跟头,表情已经不是茫然了,是一种接近自我怀疑的僵硬。

“燕王殿下不在。”他把信递给朱标,“房间里只有这个。”

朱标接过来,展开。

信不长。朱棣的字写得很快,笔画带着急切的毛刺,但每个字都认得清。

“大哥亲启。弟跟水军一起出海了。方将军的船弟看过,结实,翻不了。弟不是去玩的——先生说捕鱼要到现场,弟也想到现场看看。先生在岸上盯着盐,弟在海上盯着鱼。分工明确,各司其职。父皇那边,劳大哥帮弟解释。弟在海上磕一个头。棣。”

朱标把信看完了。

他没说话。

他把信折起来,折得很整齐,塞进袖子里。

然后他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

再睁开的时候,他转向毛骧,声音平稳得吓人。

“他什么时候上的船?”

毛骧跪了下去:“属下连夜查了。今早天未亮,码头装货的伙计里多了一个人——”

“行了。”朱标抬手打断他,“第二次了。”

毛骧的头埋得快碰到地面。

林远站在旁边,嘴角动了一下,但没笑出来。

他想起朱棣昨天傍晚收工时问他的最后一个问题——“先生,船上腌鱼,盐和鱼的比例到底是多少?”

当时他以为朱棣只是好奇。

现在想来,那小子当时就在做准备了。

朱标看向远处的海面。船队已经走了半天,连影子都看不见了。

“毛骧。”

“属下在。”

“给父皇写信。八百里加急。”

毛骧抬起头。

朱标的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
“如实写。一个字都不要替他遮。”

海风从东面灌过来,把盐田边上的旗子吹得猎猎作响。

林远转过头,看了一眼蒸发池里的卤水。

日头正好。

水在蒸,盐在析。

而那个十九岁的燕王,已经在海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