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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在千里之外的大同城内,则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。

午后的日光虽然穿透了头顶厚重的铅云,洒在偏街那座不起眼的黄土小院里,却落不下半点热气,反倒映得满院的尘土发白。

院子里正传来沉闷而有力的破风呼啸声,紧接着便是一下接着一下、砸得地面微颤的铁器撞击声。

常威赤着宽厚的膀子站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,下半身穿一条耐磨的粗布马裤,两只布鞋陷在被反复踩踏成硬块的泥土里,两臂隆起的肌肉像是老树根须般紧绷盘结。

他的双手正死死握着一根碗口粗细的实心铁棍,这铁棍是用军器局最好的熟铁反复锻造出来的,通体乌黑发亮,两头带着重锤砸出来的粗糙凹坑,足足有一百二十斤重,在常人手里需要两个人合力才能勉强挪动。

此刻这根沉重的大铁家伙在常威手里,却被舞得虎虎生风,先是一记自上而下的重劈,撕裂空气带起刺耳的呜咽,紧接着两腕一拧,横空扫出一记平抽,在腰腹转动的带动下,铁棍末端划过半圈凌厉的圆弧,最后被他单臂向上一挑,稳稳架在半空。

每舞动完一套动作,常威便双手抱棍重重往下一顿,铁棍粗大的底端砸在垫着厚青砖的泥坑里,溅起几点碎石末,震得周围两尺内的落叶都在往上蹦。

院角的回廊底下,锦衣卫派来的教官穿着一身紧身黑袍,两手抱在胸前,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常威的动作,面孔冷肃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。

“收腰太慢!转胯的时候气没沉到底,这一下要是遇上草原上的连环套马索,棍子还没转回来,你人就已经被扯下马背了!”

教官的声音沙哑粗粝,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带着挑剔与严苛,手里握着的一截包铜短马鞭在皮靴边缘敲得啪啪作响。

常威抹了一把滚落进眼眶的汗水,嘴唇抿得紧紧的,粗布裤腿早被汗浆浸透,贴在粗壮的大腿根上,但他半句辩解的话都没说,只是闷哼了一声,双臂再次发力,将那根重达百斤的黑铁棍再度拔起,重新演练刚才走形的那一招横扫。

双脚在泥地上重重擦动,鞋底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,沉重的铁棍在空中撕开风幕,带出的风压甚至吹动了回廊下挂着的干辣椒串。

正当一套棍法走到最凌厉的当口,虚掩的院门外头突然传来一阵笃笃笃的急促敲门声,门轴跟着晃了晃。

廊下的锦衣卫教官眼神微变,身形一侧,悄无声息地贴到了廊柱后头,右手搭在了后腰的短刃上。

屋里头的布帘被撩开,其木格快步走了出来,她身上穿着耐脏的蓝布襦裙,头发用一根木钗利落地束在脑后,一路小跑着过去拉开了院门厚重的门闩。

门扇被拉开半截,站在门外的正是忽图剌,老头人身上披着一件用灰狼皮镶边的厚大氅,花白的胡须上挂着一层细密的霜气,整个人立在门槛外头,神情严肃得像是一尊雕凿出来的石像。

在他身后,疤脸汉子和五六个合撒儿部的精壮护卫错落散开,每个人腰间虽然没挂弯刀,但两只手都紧紧勒在皮带边缘,视线极具侵略性地从小院四周扫过,气氛沉闷得如同暴雨将至。

常威听见院门的响动,双臂猛地往下一沉,将手里的实心铁棍轰然杵在地面正中间,整根铁棍足足没入冻硬的土层三寸多深。

他转过身来,宽阔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,滚烫的白气从口鼻间喷出,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。

忽图剌迈开大步走跨过门槛,原本审视的视线扫过满院凌乱的碎石坑,最后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常威身上,以及那根深深插在泥地里的粗壮黑铁棍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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