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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半仙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走!立刻走!可他的脚就像被钉在了地上——树底下的泥土也不知道怎么就无声无息地变了颜色,从褐黄变成了暗红,黏腻得像是用血拌过一样,死死扒在鞋面上,怎么甩都甩不掉。

后来,老半仙才从附近一个疯疯癫癫的老秀才嘴里,七拼八凑地问出点眉目。

说是光绪年间,这村里闹过一场大疫,死的人太多了,没处埋,也来不及埋,全被草草扔进了村口那口老井里。而那口井,不偏不倚,就在那棵老榆树的正下方。

榆木本身倒不是什么阴木,可它偏偏就长在了这“尸眼”上。

年深日久,树根盘根错节,深深扎进了层层叠叠的尸骨缝隙里,吸饱了那股子积郁不散的怨气,开出来的花,自然就变了样,成了这邪门的“鬼眼榆钱儿”。

老半仙说,那满树密密麻麻的“眼珠子”,其实都是井下那些枉死之人的眼睛。他们死的时候,大多都死不瞑目,睁着眼,一口怨气憋在胸口散不掉,这才借着这满树的榆钱儿重见天日,就是要死死盯着每一个从树下路过的活人,好找替死鬼,拉人下去作伴。

我当时听得心里发毛,忍不住问过老半仙:你后来是怎么从那棵邪树底下逃出来的?

老半仙听了,只是嘿嘿干笑了一声,反问我:我要是没逃出来,现在还能好端端站在这儿跟你小子白话吗?来,别光听故事,尝尝这榆钱饭。

老半仙最可恨的就是这点,只要给你讲点什么吓人的玩意儿,顺手就能给你拿出点“对应的东西”来。

按他家的歪理,这叫“见惯了就不怕了”。

我就是因为信了他这句“不怕了”,硬生生被他用各种稀奇古怪的法子,折磨了十年。

我稍一走神的工夫,坐在对面的老村长就不自觉地拔高了声音,带着哭腔喊道:“那山鬼花一开,摆明了就是上头想要我们全村人的命啊!我们能不躲着吗?躲都躲不及!”

我沉下声音,追问道:“你怎么就敢断定,山鬼花一开,就是要人命?”

村长咽了口唾沫:“你……你听林二丫说过吧?这村子,以前被屠过一遍的事儿?”

“这些,都是我们供着的那位神仙,托梦告诉我的。梦里说得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他还告诉我,只有村部这块地方,能躲过这一劫。”

我紧盯着村长的眼睛,步步紧逼道:“那村部能沉到地底下去,也是他告诉你的?”

村长闻言,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,使劲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,语无伦次道:“不是……是……我怎么……怎么有点想不起来了?”

我看村长那副模样,不像是在作假。况且,事到如今,他也没必要再编瞎话骗我。

这只能说明一件事:村长供奉的那个不知来历的野神,不仅给了他指引,还在事后,顺手抹掉了他一部分相关的记忆。

我收回目光,直接对村长说道:“既然这样,你还是让你供着的那位,亲自过来跟我说吧。”

村长为难道:“先生,我就是个平常供香火的,我也不是跳大神的啊!哪能说请来就给请来?没那个本事呀!”

我淡淡地笑了笑道:“你平时上香的时候,总得念叨两句吧?许愿也好,禀告也罢。你平时上香怎么念叨,这会儿就怎么念叨。剩下的,我自己来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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