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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晨,朝会平平顺顺,议的全是陈芝麻烂谷子。

户部哭穷,兵部喊累,礼部照例念了一串吉祥话。

老朱听得眼皮子直打架,全靠案头那盏浓茶吊着。

好不容易捱到诸事议毕,他摆摆手,示意散朝。

内侍尖着嗓子刚要喊“退朝”,殿角冷不丁冒出一个声音:

“陛下!臣有本启奏!”

满殿目光“唰”地全扫过去。

沈铮,今儿没穿那身皱巴巴的旧袍,换了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服,站得笔直。

老朱正要起身的腰僵在半空,眼皮子一跳,心里“咯噔”一声,那点没来由的不安顺着后脊梁“噌”地窜上天灵盖。

这兔崽子,又要作什么妖?

沈铮往前跨一步,站到大殿正中,双手一拱,目光如刀,直直刺向龙椅。

第一问,声如惊雷:

“臣敢问陛下!定远知县朱桓,圈地夺田,逼死百姓,截杀告状者,该——不——该——死?”

最后三个字,一字一顿,砸在金砖上,震得满殿嗡嗡作响。

这一问,像根烧红的铁签子,直直捅进老朱心窝。

老朱脸色“唰”地就变了,后槽牙咬得咯吱响,手按在御案上,指节发白。

【叮!检测到洪武皇帝暴怒……情绪点+80000!】

满殿无声。

几个老臣身子一抖,手里的笏板都捏不稳了。

谁心里都跟明镜似的——朱桓那畜生,定远的田都荒成白地了,人骨头喂肥了野狗,他不该死,谁该死?

可这“该死”二字,天底下谁都能说,唯独不能在这金殿上、当着陛下的面说。

沈铮跪都不跪,往前再逼一步,第二问,声如洪钟:

“臣再问陛下!用吴德金一颗狗头,换朱桓一条皇命,陛下觉得,这买卖,划——算——吗?”

老朱“噌”地站起来,一脚把御案踹得“咣当”乱响,案上的奏章、茶盏、笔墨纸砚“稀里哗啦”摔了一地。

他指着沈铮鼻子,胸口剧烈起伏,声音都在发抖:“混账!你给朕住口!”

【叮!检测到洪武皇帝勃然大怒……情绪点+180000!】

群臣后脊梁直冒寒气,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。

划算?划算个屁!

吴德金是条狗,朱桓才是牵狗的人,拿狗头换人命,这账谁算谁寒心。

可这买卖是圣上钦定的,谁敢多一句嘴,就是嫌自己命长。

沈铮面不改色,又往前逼了半步,第三问,声如裂帛,字字泣血:

“臣三问陛下!皇亲杀人可免死,权贵犯法可轻判,如此纲纪,何——存?如此律令,何——在?!”

老朱彻底气疯了,一张脸涨成猪肝紫,太阳穴青筋“突突”乱跳。

他浑身发抖,嘴唇哆嗦,指着沈铮,半天说不出一个字。

【叮!检测到洪武皇帝怒极攻心……情绪点+320000!】

文武百官从头凉到脚,有人的笏板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愣是没人敢弯腰去捡。

是啊,纲纪?律令?

在“皇亲”二字面前,早他娘的成了摆设。

今日是朱桓,明日就敢有朱张朱李朱王,这大明的律法,往后还管得了谁?

沈铮出现了!

每一问,都问到了百官的心坎里。

每一问,都替天下百姓出了一口恶气!

都察院的御史们,一个个攥紧了笏板,眼里闪着光。

那是敬佩,是激动,是压抑了太久的热血,在这一刻被点燃了。

韩宜可站在队列最前头,面无表情,可那双攥着笏板的手,指节已经泛白。

他见过太多直臣,也见过太多死谏。

可像沈铮这样,三问逼宫,字字诛心,连死都不怕的——

头一个。

沈铮没看任何人,只盯着老朱,忽然整了整衣冠,声如洪钟,字字落满金殿:

“陛下!臣身为御史,掌监察百官之权,司纠劾不法之责!臣读圣贤书,受孔孟之教,学的是忠君报国,行的是刚正不阿!”

“定远百姓何辜?被朱桓那狗贼圈地夺田,逼得家破人亡,流离失所!定远的田荒了,定远的人死了,定远的骨头喂了野狗——这些,陛下可曾看见?!”

“那些冒死上告的百姓,被朱桓截杀在半路,尸骨无存!那些仗义执言的地方官,被朱桓罗织罪名,下狱论死!这些,陛下可曾知晓?!”

“吴德金不过是条狗,他替朱桓咬人,替朱桓杀人,替朱桓背了所有的黑锅,最后一颗脑袋落地,换了朱桓一条命——陛下,这就是您要的公道?这就是您要的王法?!”

他越说越激,越说越烈,声音在大殿里回荡,震得梁柱嗡嗡作响。

“臣今日站在这里,不是为了邀名买直,不是为了博一个铁骨铮铮的虚名!”

“臣是为了定远那些死不瞑目的百姓!为了那些被打压被冤杀的正士!为了这满朝文武心中那点还没凉透的公理!”

“正士者,为国为民,直言敢谏,虽九死其犹未悔!可如今,正士在哪里?在诏狱里!在刑场上!在荒坟野冢里!”

“纲纪者,国之栋梁,民之屏障,不可一日废弛!可如今,纲纪在哪里?在皇亲国戚的笑谈里!在权贵豪门的践踏里!在一纸‘从轻发落’的圣旨里!”

“陛下!臣敢问——若皇亲犯法可以不究,若权贵杀人可以不偿,那这大明的律法,还要它何用?!”

“若今日朱桓可活,那明日便有第二个朱桓,第三个朱桓!到时候,天下百姓,还有活路吗?!”

“臣身为御史,若此时缄默不言,便是失职!便是渎职!便是愧对陛下信任,愧对百姓期盼,愧对这身官服,愧对这顶乌纱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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