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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咬了咬唇,终究没敢再说什么,只得默默退到孙姨娘身旁站定,只是那脸色比方才难看了一大截。

嘉仪坐在椅子上,张了张嘴想替姨娘说句什么,可对上芳华那张似笑非笑的脸,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。

这个小插曲就这样被轻轻揭了过去。

赵夫人面上倒也不见半分波澜,只依着次序一桩桩地问了几个女儿近日的起居、用功、身体,语气温和如常。

轮到嘉仪时,赵夫人放下茶盏,语气随和:“嘉仪,这些日子府里事忙,倒没来得及细细问你。你从前……上过学没有?可念过什么书?识不识字?会不会看账算账?”

嘉仪微微一怔,像是没料到会被问到这些,茫然地摇了摇头:“我……读过《三字经》,是父亲教的。没有上过学,也不会看什么账。”

赵夫人闻言,眉头微微蹙起,像是有些不可置信:“什么?那你这么多年,竟没有正经念过书?”

嘉仪见她神色不像讥讽,便老实答道:“我又不去考功名,为什么要念书?我在我们村里,也算是识字多的了。”

赵夫人沉默了片刻,抬手按了按额角,像是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。

芳华适时接过话头:“五姑娘这话说得就不对了。读书原不只是为了考功名,正所谓‘书中自有颜如玉,书中自有黄金屋’,读书更能明理。况且将来姑娘出阁,若连账都看不懂、字都认不全,如何掌管中馈、打理一大家子的庶务?府里的姑娘们,都是五岁便启蒙,读到十二岁才辞了夫子;十二岁之后,又跟着夫人学看账理事。这些功夫,可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成的。”

嘉仪愣了愣,下意识地看向几位姐妹,目光在她们脸上依次掠过,方才还在心里暗暗觉得她们不过仗着出身高便趾高气扬,此刻却忽然意识到,原来她们懂得的东西,远比自己多得多。

再看见几人戏谑的眼神,她有些窘迫,小脸微微泛红,低声道:“没人告诉我这些呀……”

赵夫人轻轻叹了口气:“唉,罢了。吴嬷嬷,喜姐儿——”

话音刚落,一个年长的嬷嬷和一位利落的年轻丫鬟便从一众仆妇中走了出来,齐齐朝着嘉仪行了一礼。

赵夫人续道:“你从前如何,我不管。既到了卿府,便是我卿家的女儿,该学的东西,一样也不能少。你日后收一收性子,跟着吴嬷嬷好好学规矩,不许再胡闹。喜姐儿是我身边的二等丫鬟,也拨到你房里去伺候。过几日我再替你寻一位女先生来,教你好生读书认字。我不求你能吟诗作赋,至少不做个睁眼瞎,将来不至于在账目上被奴才们糊弄。”

嘉仪抿着唇,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应了一声:“是。”

赵夫人又对着其余几个女儿交待了几句日常,这才挥了挥手,示意散了。

李姨娘早已站得腰酸腿软,此刻也顾不上同一旁的孙姨娘争长短,扶着自己的肚子、拉着嘉仪,头也不回地出了荣安堂。

姐妹几人也跟着退出来。

转过回廊,芳仪才嗤笑一声,压着嗓子道:“看来父亲也不是多重视她们母女嘛,不过是她们自己自我感觉良好罢了。”

静仪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,轻声嗔道:“行了,少说两句,也不看看在什么地方。”

芳仪撇了撇嘴,倒也没再开口。

映仪心中则暗叹,看样子卿文均从来没打算认回嘉仪母女啊,一直都是放养状态,也从不操心女儿读书认字的事情,倒不知是真疼,还是假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