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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大夫蹲在担架旁边,手指搭在常家珍的脉搏上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

他松开手,又翻开常家珍的眼皮看了看,站起来,脸色很难看。

罗大益眼镜后面的眼睛眯着,目光在常家珍脸上停留了几秒,又看了看她的手指甲,发紫,发黑。
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判断。

人,确实死了。

王丹丹跪在担架旁边,哭得撕心裂肺,“妈!妈你醒醒啊!你睁眼看看我啊!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啊!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!”

说完,她猛地抬起头,指着华大夫,泣不成声:“你们这破医馆!林缺那个庸医!把我妈治死了!你们要给我一个说法!要给我妈偿命!”

“王丹丹,你不要诬陷好人!你妈什么时候在我们医馆看过病?又不是我们看的,死的怎么赖我们?”华大夫的脸涨得通红。

罗大益推了推眼镜,“这位女士,请你冷静。你母亲的死因是什么?她生前有没有来过伏龙医馆就诊?有没有病历?有没有处方?你空口白牙说我们治死了人,证据呢?”

王丹丹根本不听,哭得更凶了,“证据?我妈人都死了还要什么证据?就是你们治死的!林缺那个庸医,蹲了十年大牢,出来装什么神医?他把我妈治死了,我要他偿命!”

门口的人群里,有人站出来替林缺说话。

“美女,你别血口喷人!林大夫给穷人看病都不收钱,怎么可能治死人?”

“就是!你妈要是真在医馆看过病,你把病历拿出来啊!你把处方拿出来啊!”

“我看你就是来讹人的!”

王丹丹扭过头,冲着门口那些人吼,“你们知道什么?你们被林缺骗了!林缺就是个骗子!劳改犯!强奸犯!他把我妈治死了,你们还替他说话,你们有没有良心?”

她旁边还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。

男的五十来岁,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,嘴角往下耷拉着,一脸凶相。

女的四十多岁,烫着卷发,涂着红嘴唇,双手抱在胸前,下巴扬得老高。

这两个人一个叫做常松,常家珍的弟弟,王丹丹的舅舅。

另外一个叫做马婷,常松的老婆,王丹丹的舅妈。

两个人跟着指着华大夫和罗大益的鼻子,破口大骂。

“我姐就是在你们这儿看死的!你们别想赖账!今天不给我个说法,我把你们这破医馆砸了!”

“就是!一个破中医馆,连行医资格证都没有吧?我姐好好的一个人,来你们这儿看了几天病,人就没了!你们这不是治病,是杀人!”

门口的人越聚越多,黑压压一片,把整条青石板路堵得水泄不通。

华大夫急得满头大汗,嘴唇哆嗦着,想解释,可王丹丹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,哭一阵骂一阵,骂一阵哭一阵,嗓子都喊哑了。

罗大益站在旁边,脸色铁青,但他是见过世面的人,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硬顶,只能等林缺出来。

“让一让,林大夫来了。”也就在这时,黑皮的声音传了过来。
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
林缺从内室走出来,走到担架前面,低头看了一眼躺在上面的常家珍。

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嘴唇发青,瞳孔涣散,身体僵硬,已经死了有一阵子。

林缺先是一怔,有些意外,常家珍就这么死了?

十年前,那个追着干爹骂了半条街的恶毒妇人,被自己扇了十几巴掌、打得满脸是血的常家珍。拄着拐杖、指着干爹鼻子骂“瘸子废物”的常家珍,就这么死了?

常家珍死了,按理说林缺应该高兴。

可他笑不出来。

不是因为同情,是因为他看出来了,常家珍的脸色不对。

他蹲下来,仔细看了一眼常家珍的脸,又看了一眼她的手指甲,发紫,发黑。再看了一眼她的嘴唇,青中带紫,紫中带黑。

林缺站起来,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。

不是苦笑,不是自嘲,是一种看穿了把戏之后、带着几分玩味的笑。

王丹丹看见林缺笑,哭得更凶了,“林缺!你还有脸笑?我妈被你治死了,你还笑?你还是不是人?”

常松和马婷二人在一边附和。

“林缺!你把我姐治死了,不给我们一个交待,今天这事儿没完!”

“庸医!杀人犯!报警!快报警!把他抓起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