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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家夥!

一年俸禄啊!

自己这才刚接手这四千人的大摊子,还没捂热乎呢,这就先背上了一年的债?

合着自己这接下来的一整年,不管是带兵打仗还是去南中拼命,全都是在给老刘家免费打工?

虽然心里吐槽,但刘祀也知道,这已经是丞相法外开恩了。

若是换个没背景的将领,捅了这麽大篓子,恐怕早就推出去斩了。

「末将————领罪!」

刘祀深吸一口气,重重叩首:「多谢丞相宽宥,未将心服口服!」

处置完刘祀,诸葛亮的目光移向了一旁瑟瑟发抖的向宠。

「向宠。」

「属下在!」

向宠声音都在发颤。

「汝身为副贰都,本职在於监察辅佐,规劝主将。」

诸葛亮语气中带着几分失望:「然汝不仅未能尽职,反而随波逐流,这不仅是失职,更是失节!」

「念汝往日勤勉,死罪暂且记下。」

「罚俸一年,降为行军司马,仍留江北营效力,辅佐刘祀!」

向宠闻言,如蒙大赦,眼泪都快下来了:「多谢丞相!」

还能留在军中,仍许如前,这就已经很不错了。

然而。

就在二人以为这顿板子算是挨过去的时候,诸葛亮却并没有让他们起身的意思。

这位大汉丞相转过身,面对着刘备,拱手道:「陛下。」

「既然罚了,便要罚得让人长记性,罚得让三军知晓法度之森严。」

「臣请旨!」

诸葛亮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铁:「将此二人毁物欺军、受罚降级之事,即刻撰写成文,传令三军!」

「不仅要通报成都各营,还要发往汉中、永安、江州各地驻军!」

「要将其作为反例,令全军将士引以为戒,不得再犯!」

「好嘛!」

刘祀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,猛地擡起头,看着那个羽扇纶巾的背影。

通报全军?

还要当反面教材?

这比打板子、罚俸禄还要狠上一万倍啊!

自己好不容易在江陵、在汉嘉攒下的那点威名,这一通报下去,岂不是要成了全军的笑柄?

以後出门,谁不说一句:「哦,这就是那个练兵练得把刀都砍废了的败家都督?」

刘祀张了张嘴,本想要辩解几句。

可看着诸葛亮那冷硬的侧脸,他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。

太狠了!

诸葛孔明这一手,不仅是要罚他的身,更是要诛他的心,是要彻底打掉他身上那股子因功而骄的傲气!

刘祀垂下头,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。

这学费,交得有点贵啊。

「准!」

刘备深深看了刘祀一眼,终究还是点了点头,吐出了那个字。

他也知道,玉不琢不成器。

今日这点面子上的折损,比起将来在战场上丢了性命,或者是因骄狂而误了大事,根本算不得什麽。

「既然要磨,那就磨得彻底些吧!」

随着这道旨意下达,这场关於「废铁」的风波,终於尘埃落定。

本以为这顿雷霆板子打完,这事儿便算揭过去了。

谁知,诸葛亮却并未退下,反而又正了正衣冠,再次向刘备长长一揖。

「陛下。」

诸葛亮声音清朗,回荡在亭中:「罪已罚,然功亦不可没。」

「刘祀近来在汉嘉、成都两地,以曲辕犁为饵,安抚流民,更令深山隐户闻风归附,充实大汉户籍。」

「此乃利国利民之大功,若只罚不赏,恐寒了将士之心。」

诸葛亮擡眼,目光看似无意地瞥过刘备,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汇,君臣二人心照不宣。

他当然知晓刘祀的根底。

既然刚才那顿杀威棒是为了磨其心性,那现在的甜枣,便是为了安其心志,也是为了维护「赏罚公平」这四字之意。

这惩罚陛下的「儿子」,压力都在他这个丞相肩上扛着呢,如今罚也罚了,威也立了,这梯子,自然也得由他亲自递过去。

「臣请陛下,依功行赏!」

刘备闻言,抚须的手微微一顿,眉头又皱了起来。

这倒是难办了。

刚才才把这小子的官帽子给摘了一级,总不能这就又给戴回去吧?

那这军令岂不成儿戏了?

刘备沉吟着,目光在刘祀身上转了一圈,最後落在了他那身略显单薄的戎装上。

「也罢。」

刘备缓缓开口:「官职既降,便不可朝令夕改。但这安民之功,朕记下了。」

「传旨,赏刘祀蜀锦十匹,绢帛二十匹!另赐御酒十坛,以慰其劳!」

说罢,刘备站起身,走到刘祀面前。

他没有摆帝王的架子,而是像个寻常长辈一般,语重心长地说道:「刘祀。」

「汝也莫要心中有怨。」

刘备指了指身後的诸葛亮,眼中满是深意:「丞相之所以如此严厉,正因他惜才、爱才!」

「他是生怕你少年得志,又立下大功,心中难免生出骄躁之气,把路给走歪了。这其中的苦心孤诣,你可明白?」

刘祀擡起头,迎上刘备的目光,又看了看一旁神色肃穆却目光温和的诸葛亮。

他不是不识好歹的人。

赏罚分明,这才是真正的治军之道。

「末将————明白!」

刘祀深吸一口气,再次叩首,这一次,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诚恳:「丞相金玉良言,如醍醐灌顶。祀定当铭记於心,日後必不再犯!」

但他并未就此起身。

刘祀直起腰杆,目光灼灼地看着二人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:「陛下,丞相!」

「末将既知错了,便不能光领罚了事。这一地狼藉,终究还得收拾。」

他指着那几筐废铁,字字铿锵道:「末将请令!愿重铸这些军备!」

「这先前的过失,末将要自己亲手弥补回来!定给陛下、给丞相、给三军将士们一个交代!」

「哦?」

刘备有些意外,挑了挑眉:「重铸?你打算如何重铸?若是再去求少府工匠,那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罢了。

「非也!」

刘祀摇了摇头,眼中精光四射:「不求少府,不用官铁!」

「末将要————自己炼铁!自己铸兵!」

「要把这批废掉的兵器,连本带利地补回来!」

此言一出,亭中几人皆是一愣。

一直跪在旁边的向宠,此刻也顾不得还在受罚,连忙擡起头,帮腔道:「陛下,丞相!」

「此事确实不假。都督在营中时,便常言如今军中兵刃不够坚韧,脆而易折,早已有改良炼铁、重铸神兵之意。」

「此番练兵损毁虽巨,却也是为了试出这兵刃的短处啊!」

诸葛亮闻言,眉头微蹙,手中羽扇轻轻敲击着掌心,眼中闪过一丝疑虑。

「自己炼铁?」

诸葛亮看着刘祀,语气中透着几分不信:「刘祀,你可知这冶铁之道,乃是国之重术?」

「你那江北营中,满打满算也就那几个修修补补的军匠,连个正经的炉头都没有,非是精匠,如何能够铸兵?」

「况且————」

诸葛亮目光锐利:「若是再折腾不出个名堂,反倒又费了钱粮,这罪过可就更大了。

面对丞相的质疑,刘祀非但没有退缩,反而更进一步,语气坚定道:「丞相容禀!」

刘祀朗声道:「末将既敢夸下海口,便自有成算!」

「末将请令戴罪立功!只需陛下和丞相给些许支援,准许末将在城外立炉试炼。若是不成————」

刘祀咬了咬牙,发狠道:「若是不成,末将愿再罚俸三年!」

刘备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,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江陵城头造纸、

在田间地头造型的奇才。

毕竟这小子脑子里的鬼点子,可是层出不穷啊。

「哈哈哈哈!」

刘备忽然大笑出声,不等诸葛亮再开口,便大手一挥,直接拍了板:「好!」

「既然你有这份志气,朕便信你一回!」

「准了!」

刘备走到刘祀面前,眼中满是鼓励:「你要立炉也好,要试炼也罢,尽管放手去干!」

「若要寻什麽稀奇古怪的物件,或是缺了什麽材料,只管禀报丞相,朕替丞相先答应你了!」

诸葛亮在一旁听得无奈苦笑,这陛下,护犊子护得也太明显了些,自己都还没吱声呢。

但他也没有反驳,只是深深看了刘祀一眼,似乎也在期待着,这个总能给人惊喜的年轻人,这次又能折腾出什麽惊世骇俗的东西来?

「多谢陛下!多谢丞相!」

刘祀大喜过望,重重见礼。

待他直起腰,再看着那堆废铁时,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,已然是迫不及待起来。

身为堂堂七尺男几,在哪里跌倒,就要在哪里爬起来。

这搞砸的场子,那便亲手把它找补回来!

不仅要补,还要让这大汉的兵器,从今往後,再无「脆折」之虞!

正好,兵器一旦打造好了,接下来征南中平叛,难度便能骤降,将来攻伐天下时,亦能从中取利,势如破竹!

这本是早就该搬上台面之事,不止要冶铁,荆州那数十坛子硝土还留着呢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