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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还是灰蒙蒙的,只能隐约看见远处的房檐轮廓。

空气里带着五月凌晨特有的那股子潮气,沉闷得很。

卖豆腐的老李头挑着两只木桶,踩着青石板路,一摇一晃地拐进了东街的十字路口。

他原本张嘴想扯开嗓子喊一声“卖豆腐”,可脚底下冷不丁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绊了一下。

“哎哟!”

老李头一个趔趄,手里的扁担险些脱了手。

他稳住身子,嘴里一边骂骂咧咧,一边低头去瞅是哪个缺德鬼乱扔东西在路中间。

这一瞅,老李头浑身的汗毛猛地炸开了!

“谁啊,大半夜搁路当中乱扔东西!”

青石板路的正中间,整整齐齐码着八具硬邦邦的尸体!

全光着膀子或者敞着短褂,脸上沾满了黑红色的血污,两只眼睛死死翻着白眼珠子,嘴巴大张着。

浓浓的血腥味顺着晨风直往鼻孔里钻。

“死……死人啦!!”

老李头手里的扁担“当啷”一声砸在地上,两桶白花花的嫩豆腐摔得稀碎。

他吓得一屁股瘫坐在烂豆腐堆里,连滚带爬地往后缩,嗓子扯得像杀猪一样凄厉:

“杀人啦!快来人啊!死了八个啊!!”

这一嗓子,把整条东街沉睡的街坊全给叫醒了。

两边铺面的门板陆陆续续拉开,早起挑水的汉子、倒夜香的老头、还有开门准备摆摊的小贩,全一股脑涌到了路口。

众人打眼一瞧,吓得纷纷倒吸凉气,胆小的妇人当场捂着嘴惊呼起来。

“这不是城东油坊那帮混混吗?”

“哎呀!带头的那个不是下山虎陈虎么?!平日里在城里放印子钱、强买强卖的那个霸王!”

“对对对!就是他!边上那个三角眼是他手底下的闷棍刘!”

“老天爷开眼了啊!这帮天杀的祸害,平日里偷鸡摸狗、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,今天可算让人给收了!”

“嘘……小声点!死了这么多人,官府指不定怎么查呢!”

“快!快去县衙报官啊!出了这么大的人命案子,等会儿差爷怪罪下来谁担得起!”

人群里几个胆小的街坊生怕惹祸上身,撒开腿就往县衙大门方向跑去报官。

临淮县衙后堂。

巡捕赵捕头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热被窝里打呼噜,房门突然被人“砰砰砰”砸得震天响。

“赵捕头!出大事了!快醒醒啊!”

外头当差的小衙役嗓子都喊劈了。

赵捕头被吓得一激灵,迷迷糊糊从床上翻下来,披上一件短袄拉开门,没好气地骂道:

“嚎丧呢?!一大早的天塌了不成?!”

小衙役满头大汗,脸色白得像张纸,一把拽住赵捕头的胳膊:

“捕头爷,真塌了!刚才好几个街坊跑来衙门口报官,说东街十字路口死了八个人!全是城里陈虎那帮地痞无赖,尸体全大剌剌摆在路正中央呢!”

“什么?!”

赵捕头脑子里的酒意和瞌睡虫瞬间跑得一干二净。

八条人命?!

这可是在凤阳中都,皇爷的老家!

要是惊动了上头,别说他这个捕头当到头了,连县太爷头上的乌纱帽都得被撸掉!

赵捕头连扣子都顾不上系,抄起桌上的官刀,急匆匆地冲向前院大堂。

此时县太爷刘大人也已经从后宅被惊动了,身上胡乱套着七品官袍,头发乱糟糟的,在大堂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:

“赵捕头!快!带上衙门所有的三班差役和仵作,把东街全给本官围起来!”

“城门口设卡的、街面上巡逻的,全部抽调过去!封锁街道,赶紧查清楚是谁干的!”

“是!卑职这就去!”

赵捕头一刻不敢耽搁,扯着破锣嗓子把县衙里几十号衙役快手全召集了起来,连同在城门各处卡口盘查的差役也一股脑全调了回来,一群人提着水火棍、铁尺和腰刀,急匆匆地扑向了东街十字路口。

到了地方,赵捕头一把推开看热闹的人群:

“闪开!都给老子闪开!县衙办差!”

衙役们迅速散开,用水火棍把围观的街坊隔在两丈开外。

赵捕头带着两名老仵作快步走到尸体跟前。

地上淌着大片黑红的血迹,八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。

赵捕头强忍着刺鼻的血腥味,蹲下身子,伸手去翻动最前头陈虎的脑袋。

老仵作戴着白布手套,小心翼翼地捏了捏陈虎的咽喉,随后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
“捕头爷,您瞧瞧这儿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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