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宇文拓拔出腰间的弯刀,刀尖指向段部的方向:“传令全军准备,本大人要拿段日陆眷全家的血来偿!”

慕容拔从他身旁走过,步子踉跄了一下,却没有停下来,两人几乎是同时跨出了大帐。

外面已经响起了整军的号角声,马蹄踏地的轰鸣从营地各处汇聚过来,很快便凝成一片低沉的闷雷。

十二万骑兵在两个时辰之内就完成了集结,天亮时,朝着段部的方向压了过去。

段日陆眷接到前方斥候汇报时,他正在大帐里吃早餐,手里拿着半块胡饼,听完斥候的话,整个人站了起来:“你说什么?这两条疯狗朝本单于杀过来了?”

段日陆眷脸色很不好看,他做梦都没想到,自己这边精心谋划这一切,这么快就被宇文拓和慕容拔察觉了。

他看了一眼卢蕴,眼神里带着疑问和不满,这条计策是卢蕴出的,知道的人屈指可数,他现在甚至在怀疑,卢蕴是不是和宇文拓、慕容拔等人在暗中勾结。

卢蕴察觉到了这一点,他面色骤变,立即解释道:“单于,会不会是我们派去的人在行动时露出了马脚?”

“去执行这次任务的人,是本单于挑选出来的亲信,他们所有行动,都是按照你战前谋划进行的,你说,他们能露出什么马脚?”段日陆眷不善的看向卢蕴。

卢蕴想接着解释,谁知段日陆眷已经大步走出了大帐,他只好跟了上去。

二人来到一个山坡上,往远处望了一眼,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能看到一层正在蔓延的烟尘,那不是炊烟,是大队骑兵踩出来的灰尘,仿佛将天空都遮盖了。

“集结!全军集结!”段日陆眷扔掉手里的胡饼,回身进入大帐,抓起靠在榻边的弯刀冲向帐外。

这一次,慕容拔和宇文拓是带着复仇的怒火而来。

段日陆眷还算冷静,他没有直接和对方对攻,而是选择就地结阵,等着宇文部和慕容部来攻。

慕容拔和宇文拓此时怒火中烧,只想将段日陆眷生吞活剥。

两支大军在草原上撞到了一起。

双方二十万大军,从上午的朝阳一直打到傍晚的余晖散尽,厮杀声都没断过。

十二万对八万,人数多的那一边满脑子都是复仇的怒火,人数少的这一边以防守带动进攻。

此时,联军像疯了一样进攻,段日陆眷想撤退都撤不下来,只能死战。

马匹嘶鸣,刀枪交错,铁器砍进骨头里的钝响从阵前传到阵尾,整个草原像被血水泡了一遍。

天黑收兵的时候,战场上到处是倒下的人马,宇文部和慕容部的战损超过三万,段日陆眷依靠防守反击,居然也折损了两万多人。

他退回营地之后,跌坐在椅子上,望着帐顶的皮面一言不发。

他看向卢蕴的目光愈发不善,卢蕴站在他身旁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来。

从这一天开始,东部鲜卑三大部之间再无转圜余地。

国内城被张郃大军围困了大半个月。

这大半个月,袁军也没有闲着。

为了彻底解决高句丽,田豫建议:派出多路兵马将高句丽其余城池全部荡平,进一步压缩高句丽的战略生存空间。

国内城之外的战斗,比预想中结束得更快一些。

为了防止地方军队逃进大山,张郃把两千山地作战的士兵调出去,在通往大山的通道上,设置了大量陷阱。

庞德和郭淮则各自率领两千骑兵和三千步兵,攻打高句丽剩余的城池和关隘。

那些城池守军见袁军前来,大部分选择了投降,少部分人试图据城防守,可是,面对投石机投出的石弹,仅仅几块石弹就让守军丢失了死守的勇气,他们开始向山林撤退。

他们以为自己还能像从前一样,只要钻进深山老林躲藏几年再出来,高句丽依然是他们的。

可这次完全不同,当他们踏进林地的时候,河北山地作战部队早就在各条进山的道路上设置了各种机关和陷阱。

进山的军队,要么是掉入深坑被削尖的木头扎穿身体,要么就被捕兽夹夹住,要么是被突然飞来的木头撞下山崖……整个山林处处是陷阱,看到这一幕,所有人都傻眼了,还没进入深山,就折损一半人马,山里情况他们更是一无所知,此时,谁也不敢再往前走了,最终只得选择下山投降袁军。

前后只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,除了国内城,高句丽境内所有城池和关隘全部落入袁军之手。

被俘虏的高句丽将士,一队一队被押往袁军大营。

明临答夫站在国内城的城头上,望着远处那些被押送的高句丽将士,垂头丧气对着身旁的人说道:“如今高句丽只剩这座孤城了。”

城外大营,田豫站在沙盘前,指了指国内城的位置:“高句丽如今只剩这一座城了。

我的意见是,先把其他城池全部陷落的消息告诉城内军民,让他们自己先动摇,让他们失去守城的信心。”

郭淮跟着点头道:“光是消息还不够,还得对他们进行军事极限施压,一旦他们内部意见不一,我们的机会也就来了。”

张郃听完,拿起沙盘边上的木棍在城墙上敲了一下:“你们不要忘了,我们还有一项重要任务,那就是测试新武器对城墙的破坏力。

中原和南方各地城池密布,主公这是要为接下来大战准备。”

当天下午,田豫从营中选了一百个嗓门大的人,这些人都是生活在辽东和高句丽边境的人,他们懂高句丽话,这些人站在离城墙两百步的地方,拿着扩音器,用高句丽话轮番朝城上喊话。

“整个高句丽就剩你们这一座孤城了!”

“你们还能守多久?外面的仗全打完了,没人会来救你们。”

“高句丽是高延优和那些贵族的高句丽,又不是你们的,你们替他卖命,他分过你们一亩田吗?”

“河北大将军治下,无论汉人、鲜卑人、匈奴人还是高句丽人,只要放下武器,全都一视同仁,分田、减税、孩子上学,不比跟着高延优强?”

“你们还不知道吧?在大将军手下当兵,每人至少分三十亩私田,高延优给你们分了多少?”

城墙外的喊话声,顺着城墙飘进去,一层一层传遍了街巷。

城墙上的守军开始聚集在一起听城下喊话,就连城内的百姓也在偷听。

有的人听着听着眼睛就红了,他们没想到,这天地底下还有把他们当人的地方。

这一刻对他们来说,自己是哪国人不重要,哪国把他们当人才最重要……

王宫里,高延优坐在上首,面前摆着的饭菜一口没动,已经凉透了。

相加明临答夫站在下首,声音压得很低:“大王,如今城里人心浮动,袁军太狠了,他们那些话把很多人喊哭了,这样下去,不用袁军攻城,城里的将士自己就会打开城门。”

“派孤的亲卫军上城墙。”高延优的声音比一个月前干哑了不少,“谁敢议论城外喊话的内容,当场斩首,谁举报他人议论的,官升一级,孤看他们还敢不敢开口。”

“大王,这样一来……”

“怎么?相加也不听孤的话了?”

明临答夫看了他一眼,低头拱手:“老臣不敢。”

三千亲卫军当天下午便上了城墙,手持弓弩在各处城头巡逻,一连斩杀了几十个交头接耳的士卒。

声音消失了,可将士的怨气更大了。

第二天一大早,城头上的人还没从昨夜的喊话中缓过来,城外的投石机就被推到了阵前。

二十多架改良过的投石机,在三百步外一字排开,配重箱里装填完毕,石弹每颗过百斤,码放在机架旁边,整整齐齐。

张郃站在中军旗下,抬起手,落下。

第一轮石弹升空,带着沉闷的破空声越过城墙,砸在城楼和走道上。

一颗正中垛口,青石碎裂飞溅,旁边的一名守军被碎石削掉了半张脸,扑倒在地。

另一颗越过城墙落在内侧的台阶上,台阶被砸出一个深坑,滚落的石块压住了两名躲闪不及的兵卒。

第三颗直接砸穿了城楼的屋顶,木梁断裂塌下来,烟尘从破口处涌出来。

城头上的守军四散奔逃,拼命往墙垛后面缩。

床弩紧跟着推了上来,八百步外,箭矢搭上弦,每支箭比成人手臂还长,箭头裹着铁。

操作手扳动绞盘,弓臂弯成满月,然后放。

破空声短促而尖锐,钉在城墙上时入木三寸,尾羽还在嗡嗡颤着。

有高句丽将领想从垛口探身出去观察敌情,刚露出半个头盔,一支弩箭穿破垛口的缝隙射中了他的肩膀,整个人被带得向后倒去,撞在身后的木柱上才停住,死时一脸不敢置信。

一个时辰下来,城墙上的守军再没有人敢露头。

有人蜷缩在城墙内侧的石阶上抱着膝盖,有人缩在木棚后面攥着长矛抖个不停。

远处一个将领试图用旗帜指挥,旗杆刚露到垛口以上,床弩的箭头已经到了,旗杆断成两截,那将领连滚带爬缩回了墙根后面。

张郃站在阵前看了一会儿,转头对郭淮说道:“差不多了,主公派人送来的火药该派上用场了。”

一群步兵推着盾车,掩护着几个工兵缓缓靠近城墙。

他们身上背着的不是兵器,是装着黑褐色粉末的陶罐。

盾车停在城门前方五十步处,工兵借着烟尘掩护,将陶罐搬运到城门口堆放起来,又拖了一条长长的引线回来。

一个工兵掏出火折子吹了一下,火星落在引线末端,发出嘶嘶的细响,沿着地面飞速向前烧去。

城墙上的人根本不知道外面在干什么,因为他们不敢看城下,城外的投石机和床弩正盯着他们。

突然,城墙发出轰隆的巨响!

那声音不像任何武器发出来的,更像是天雷声。

整座城墙都跟着晃了一下,灰尘从砖缝和垛口之间的裂隙里噗噗地往下落,城头上的守军猛地抓住就近的栏杆和墙沿才没有摔倒。

城门那一整段墙体从底部炸开了,砖石四散飞溅,碎石和木料被气浪推着往城内涌了二十多步才停住。

城门周边一大段城墙瞬间垮塌了。

烟尘像一座灰色的山从地面隆起来,遮住了整面城墙的轮廓。

阵前的袁军士兵们谁也没动,他们手里的刀盾和长矛还举着,可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段塌掉的城门,张着嘴说不出话来。

高句丽城墙上那些残余的守军脸色惨白,有人扔了兵器跪在地上,有人抱着头缩在墙角,嘴唇飞快地翕动着,不知在念什么。

有人低声喊道:“天罚,这是天罚……”

那声音不大,可周围的人都听见了。

张郃骑在战马上:“高延优不得人心,惹得天罚降临,随我杀进城去,活捉高延优!!”张郃的话进一步坐实了天罚。

庞德跟在张郃身旁:“杀!”

袁军一万骑兵从烟尘未散的城墙豁口处涌了进去。

马蹄踩过碎石和断裂的木梁,铁甲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碎光。

城内的守军大部分还抱着耳朵蹲在原地。

喊话威力在这一刻体现出来了,看到袁军进城,高句丽军几乎全部扔掉了手中的兵器,抱头跪地投降。

高句丽王宫里,高延优将后宫嫔妃和儿女全部斩杀,最后,他抹了脖子。

明临答夫带着高句丽群臣走到王宫外广场上,双手捧着一卷早就写好的降书,朝张郃躬身弯腰,将降书举过头顶,正式宣告高句丽亡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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