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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次是一个数,不是一个价。

数记下来了,它就以为记完了。

价栏空着。

税使第二根手指抬起来。

张远先动了,一掌按在渊壁上。

“都回去。”

渊壁上三千七百四十二个名字同时亮起来,亮得刺眼,然后一起往里缩,缩成原先的刻痕。

缩回去的时候每一个名字都发出一声“咔”,像锁扣上了。

税使让出来的那条道被硬生生掐断。

它面前已经没有路了。

整面渊壁,一片死寂的暗。

税使脸上那些字第一次停住没翻。

停了整整三息。

然后那张写满字的账页中间裂开一线——不是裂纹,是眼睛。

一只眼睛极长极窄,横着裂开,里面没有瞳仁,只有一行一行的字在飞快地翻。

“估不出来。此人,估不出来。按律,由使亲验。”

三具遗骸同时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咚。”

渊底震了一下,整片静区的石地往下沉了半寸。

“咚。”

第二下,石地上裂出一道纹。

“咚。”

第三下,整片静区的空气被震得往外翻。

第一具遗骸走在最前,胸口那道税纹亮得整具遗骸都在发光。

第二具走在中间,十根手指的指甲同时变长,长到三寸,尖如刀锋。

第三具走在最后,每走一步嘴里吐出一口灰白色的气,气凝在半空,凝成一个一个字。

张远往前站了半步,一只手挡在那两个“青崖”的字前面。

三具遗骸没有停。

第一具从他左边过,第二具从他右边过。

第三具走到他身边,停住了。

它站在半步远的地方,没有攻击,没有动。

脸很老,皱纹里嵌着青,眼睛睁得很大,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
税使在它身后,没有下令。

它也没有动。

然后那两片紧绷了三千年都没有开过的嘴唇,动了一下。

“……接。”

一个字,微弱得如同灯芯爆开时的响声。

那张空了三千年脸上,一条极窄的裂缝里,有一点东西动了一下。

不是字,是眼光。

极淡,淡得像一盏快要灭的灯,可它亮着。

“你叫什么。”

“许……三。”

“许三。你接不接。”

“接什么。”

“接我这一笔。”

“你这一笔,记的是什么。”

“记的是我。我这一辈子,我这一条命,我这一身道,我这一口气。”

“记了多少。”

“三千年。”

“价呢。”

“价栏空着。空了三年。”

张远沉默了一息。

“我接了。”

他抬手,掌心按在许三胸口那道税纹上。

“嗤——”

税纹从掌心往两边裂,裂成两半,裂成四半,裂成八半。

裂开的税纹里透出一线白光,白光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,爬进掌心,爬进经脉,爬进丹田。

他丹田里那四颗混元核同时转了一下,掌心里多了一行字。

【道:许三。】【价:三千年。】【已销。】

许三的遗骸从脚底开始散,散成灰,灰扬起来,扬得极慢。

散完,什么都没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