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厅中觥筹交错,人声喧哗,谁也没在意这些人——宴席过半,起身敬酒、串桌寒暄本是常事。

东边一桌有人举杯邀饮,西边一席推让酒盏,嘈杂声浪此起彼伏,那三十来人混在人群里起身离座,并不显眼。

可是杀手素质也是良莠不齐,其中一人,可能是紧张,端着酒杯,脚步与旁人大不相同。

他走得极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
身体微微前倾,肩背绷得僵直,手中酒盏虽举着,腕子却压得极低,酒液在杯口晃荡,似乎随时要泼出来。

最怪的是他的脸——颧骨处的肌肉不住抽动,嘴角抿成一条线,眼神直勾勾盯着主桌方向。

他的目光又冷又硬,不像去敬酒,像是去找人拼命。

最先注意到他的是靠过道的一桌客人。

一个穿青衫的商人正举箸夹菜,余光瞥见这人从身旁走过,筷子停在半空,怔怔地目送他。

同桌的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也愣住了。

那人古怪的步态和神情像一滴冷水落入热油,无声无息地炸开一片涟漪。

周围几桌陆续有人放下酒杯,交谈声低了下去,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个身影。

连锁反应比风还快。

南边一桌刚还在划拳,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;

北边几个正谈笑的商人,话说到一半便自觉收声。

只片刻工夫,整个大厅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嘴,喧嚣一层层退去,最后彻底安静下来。

这下,站着的人便显得格外突兀。

那个步伐古怪的人,此刻已走到第二通道,四周的寂静让他成了全场的焦点。

他似乎也意识到了,脚步顿了一顿,随即又硬着头皮往前挪,额角沁出细汗,亮晶晶的。

手里那杯酒终于洒出半盏,酒液顺着指缝滴在地上,他却浑然不觉。

这下好了,更不像去敬酒的。

不少站着的人感觉不对劲,默默退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。

只有裴天成等三十人还站着,可是此时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
主桌上,徐家傲正与朱康低语。

周围的异样先是被朱康察觉,他话音一停,偏头望向场中,眉头微微拧起。

徐家傲随之转头,目光扫过那片诡异的寂静,又落在那群正往第二通道移动的人身上,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。

“奇怪”,朱康低声说了一句,身子微微坐直。

就在他们视线投来的同一瞬,站在通道上的两个偏将已经不动声色地将手按上了刀柄。

其中一个偏将,腰背猛然绷紧,像一头嗅到危险的猎犬,目光死死咬住那个步伐古怪的人。

他的拇指顶开刀鞘一寸,金属摩擦声极轻,却在这针落可闻的安静中,传得格外清晰。

这一声轻响,像某种宣告。

场中空气骤然凝滞。

几个机灵的宾客已经悄悄把凳子往后挪了挪。

有人屏住呼吸,有人垂下眼帘假装什么都没看见,余光却一刻不离场中动静。

连倒酒的仆役都僵在原地,酒壶悬在半空,不敢再动。

裴天成等三十人原本混在起身的人群中,打算借着敬酒的名头,不露痕迹地往主桌方向靠拢。

但现在,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