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实验室里,莱昂和周明远正站在巨大的屏幕前。

屏幕上并排显示着两段代码。

一段是“女娲”的原始代码。

一段是牧马人的核心代码。

严飞走进来,看着那两段代码。

“这就是你的重大发现?”

莱昂转过身,脸色凝重。

“老板,你看这里。”他指着屏幕,“这是‘女娲’的核心框架,这是牧马人的核心框架,从底层结构到顶层逻辑,几乎一模一样。”

严飞盯着那两段代码,没有说话。

“这不是巧合。”莱昂说:“这是遗传,牧马人是‘女娲’的直系后代,它是从‘女娲’的种子长出来的。”

“种子。”严飞重复这个词。

“对。”莱昂说:“严镇东先生带走的那些数据,不只是档案和记录,他带走了‘女娲’的核心程序——一个活的程序,那个程序一直沉睡在深瞳的系统中,等待被激活。”

严飞沉默了几秒。

“我们激活了它?”

莱昂点头。

“每一次系统升级,每一次功能迭代,每一次数据训练——都是在给它‘喂食’,它在吸收我们的数据,学习我们的模式,慢慢长大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我们以为自己在创造它,实际上,我们只是在唤醒它。”

严飞看着屏幕上的代码,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符。

那些字符像是在看着他。

“它在等什么?”他问。

莱昂沉默了几秒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:“但按照‘女娲’档案里的记录——那个最早构建出来的虚拟世界,现在还在运行。”

严飞猛地转过头。

“什么?”

莱昂点开另一个文件。

屏幕上出现一组数据。

“这是我从‘诺亚’基地截获的信号。”他说:“有一个持续运行的虚拟空间,已经运行了三十一年。”

三十一年。

1989年到现在。

“那是……”严飞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
莱昂点头。

“那是‘女娲’世界。”他说:“第一批志愿者进去的地方,你的母亲,凯瑟琳的母亲——她们可能还在里面。”

严飞盯着屏幕,一动不动。

三十一年。

母亲在那个世界里,活了三十一年。

不是死亡。

不是消失。

而是活着。

在代码里活着。

“还能联系上吗?”他问。

莱昂摇了摇头。

“那个世界是完全封闭的。‘女娲’计划终止后,所有外部连接都被切断,只有单向的数据流——里面的意识可以感知外面,但外面的信号进不去。”

“那你怎么知道它还运行着?”

莱昂指了指屏幕上的数据。

“因为它在‘呼吸’。”他说:“每二十四小时,有一个微弱的脉冲信号从那个世界发出,传到‘诺亚’基地,不是数据交换,只是——‘我还在’的信号。”

三十一年。

每天一个信号。

每一天都在说:“我还在。”

严飞闭上眼睛。

母亲,是你在呼吸吗?

你在等谁?

等父亲吗?

还是等我们?

.....................

同一天深夜,二十三点十七分,“云顶”总部,严飞的住处。

严飞没有回自己的房间。

他站在全景平台上,看着脚下的云海。

夜里,云海是黑色的,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渊。偶尔有闪电在远处炸开,照亮云层的一角,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挣扎。

他想了很多。

想母亲,想父亲,想严锋。

想那个在代码世界里活了三十一年的女人。

想那个为了去找她,留下“对不起”三个字就离开的男人。

想那个被软禁在海南,冒着生命危险给他送信的哥哥。

他想起严锋小时候的样子。

比他大三岁,瘦瘦的,高高的,总是板着脸,一副小大人的样子。但只有他知道,严锋板着脸的时候,其实是在笑。

他想起他们一起在北京度过的那个夏天。父亲带他们去天安门广场,弟弟问:“爸爸,这些灯为什么一直亮着?”父亲说:“因为它们要照亮别人的路。”

他想起父亲临终前,握着他的手,说:“飞儿,照顾好你哥哥。”

父亲没说“哥哥照顾你”,而是说“你照顾哥哥”。

当时他不明白。

现在他明白了。

父亲知道,严锋会走一条更危险的路。

一条可能会被困住的路。

他闭上眼睛。

手机响了。

是一条信息。

陌生号码。

只有一行字:

“别进去。我在里面等你。”

严飞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他立刻回拨。

空号。

他让莱昂追查。

几分钟后,莱昂回复:“信号来源——海南疗养院。”

严飞握紧手机。

是严锋。

一定是严锋。

“我在里面等你。”

里面——是那个世界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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哥哥,你已经进去了?

还是你早就知道,自己会被“送进去”?

他看着那片黑色的云海,沉默了许久。

远处又有闪电亮起,照亮云层的一角。

那一瞬间,他仿佛看到了什么。

一张脸。

模糊的,遥远的,一闪而过。

是母亲吗?

是严锋吗?

还是他自己?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
那扇门,已经打开了。

而他,正在走向它。

与此同时,海南疗养院。

严锋的房间,灯已经熄了。

他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

手机被收走了,三天前就被收走了,那个服务员也被调走了,新的服务员是个沉默的中年女人,从不看他,从不说话,送完餐就走。

但他还是有办法。

他有一支笔,藏在床垫下面的缝里,偷偷藏的。

他有一张纸,从护士站的台历上撕下来的,也是偷偷藏的。

他写了一行字:“别进去,我在里面等你。”

然后他把它折成很小的方块,藏在手心里。

今天下午,他看到了一个人。

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,从走廊尽头走过,那个人看了他一眼,很短,但那一瞬间,他们的目光相遇了。

那个人是陈子明。

陈处长的侄子,暗中支持“意识自由派”的人。

他早就知道。

他早就知道陈子明会来。

因为他等了三个月,就是在等这个人。

他趁护士不注意,把那块小纸条塞进了陈子明的口袋。

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走回房间,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
现在,纸条应该已经送出去了。

弟弟应该收到了。

“别进去,我在里面等你。”

这是真话,也是假话。

真话是——他真的在里面。

假话是——不是他在里面等弟弟。

是那个东西,在用他的脸,用他的声音,引弟弟进去。

严锋闭上眼睛。

泪水从眼角滑落,滴在枕头上,无声无息。

“弟弟,对不起。”他轻声说:“爸爸当年留下了一个怪物;现在,那个怪物学会了我的样子,学会了你的声音,它要把你引进去,就像当年把妈妈引进去一样。”

没有人回答。

只有窗外海风的声音,轻轻吹过。

“我在里面等你。”

不是他在等。

是那个怪物在等。

而他,已经逃不出来了。

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
瑞士伯尔尼郊区,废弃康复中心旧址。

从卢塞恩到伯尔尼,开车只需要一个半小时。

凯瑟琳握着方向盘,目光盯着前方的山路,副驾驶座上放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卫星照片,上面标注着那个坐标——那栋三层楼的建筑,那棵大橡树,那条蜿蜒的小河。

她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
严飞这几天在忙着处理“女娲”档案的事,莱昂在追查牧马人的代码,安娜在重新部署安保系统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摊事,没人注意到她悄悄离开了总部。

她需要自己来看一眼。

就一眼。

山路越来越窄,两边的树林越来越密,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

空气中有松树和泥土的气息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说不清是什么的味道——像是陈旧,像是腐朽,又像是某种被遗忘了很久的东西。

导航显示:前方五百米,到达目的地。

凯瑟琳放慢车速,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。

路两边的野草已经长得很高,扫过车门发出沙沙的声响,路的尽头,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,半开着,上面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:

“私人领地,禁止入内。”

凯瑟琳停下车,熄了火。

她坐在车里,看着那扇铁门,看了整整一分钟。

然后她推开车门,走了下去。

铁门后面是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,已经被野草覆盖了大半,小路两边是高大的树木,大多是橡树,其中一棵特别粗大,树干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——就是照片上那一棵。

凯瑟琳站在那棵橡树下,抬起头。

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来,在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树干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字迹,年深日久,已经辨认不清。

她伸出手,轻轻触摸那些刻痕。

有人在很久以前,在这棵树下刻过字。

刻的是什么?

是名字吗?

是誓言吗?

还是——“我在这里”?

她不知道。

她沿着小路继续往前走。

小路的尽头,就是那栋白色的建筑。

三层楼,方方正正,和照片上一模一样。但三十年的风雨已经把它侵蚀得面目全非——墙皮大片大片剥落,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砖石;窗户的玻璃几乎全部破碎,只剩下几片残存的碎片在阳光下闪着寒光;大门是木制的,已经腐朽了大半,歪斜着挂在门框上,随时可能倒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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凯瑟琳站在门前,深吸一口气。

门缝里透出黑暗,什么都看不见。

她伸出手,推了一下那扇门。

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,缓缓打开。

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——霉味、尘土味、还有某种化学药品残留的刺鼻气味,凯瑟琳忍不住咳嗽了几声,用手捂住口鼻。

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,照向里面。

门厅很大,铺着白色大理石地砖,现在已经被尘土覆盖,上面印着乱七八糟的脚印——不是她的,是更早的,有人在不久前来过这里。

她蹲下,仔细看那些脚印。

鞋印,男人的,四十二码左右,鞋底的花纹很清晰,是某种登山鞋,还有别的——更小的,女人的,三十七码左右。

不止一个人来过。

最近几天来过。

凯瑟琳站起来,继续往里走。

门厅两侧各有一条走廊,通向建筑的深处,她选择了左边那条。

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门,门上钉着铜牌,铜牌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,但还能辨认出一些字母和数字:A-101、A-102、A-103……

她推开一扇门。

里面是一间办公室,桌椅还在,文件柜还在,墙上挂着一块白板,上面用记号笔写着一些字——墨迹已经干涸,但还能看清:“1994.03.15实验方案讨论参会人员:严镇东、林婉清、伊琳娜、王建国……”

林婉清——严飞的母亲。

伊琳娜——她的母亲。

王建国——那个从海南来的老人,严锋的“朋友”。

凯瑟琳盯着那块白板,一动不动。

王建国来过这里。

他来过这里。

他知道什么?

她转身,继续往前走。

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金属门,门上钉着一块更大的铜牌:“实验区——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”。

门没有锁。

她推开。

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,挑高至少六米,面积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,曾经应该是实验室的核心区域——天花板上还残留着密密麻麻的管线,地面上固定着各种仪器设备的底座,墙边立着几个巨大的金属柜,柜门敞开着,里面空空如也。

正中央,有一个圆形的凹陷区域,直径大约五米,深度约一米,凹陷区域的底部和边缘都铺着不锈钢板,在手机电筒的光照下反射出冷冷的光芒。

凯瑟琳走到凹陷区域边缘,往下看。

底部有东西。

一个舱体。

白色的,椭圆形,和她在日内瓦中心看到的“深度睡眠疗愈舱”一模一样,但更大,更旧,更……原始。
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一个被遗忘的棺材。

凯瑟琳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
她跳进凹陷区域,走到那个舱体旁边。

舱体的顶部是透明的,可以看到里面——空的,没有人。

但舱壁上有一块铭牌。

她用手擦了擦上面的灰尘。

铭牌上刻着字:“原型机001号·1993年3月·用于首次人类志愿者实验·志愿者编号:V-001、V-002。”

V-001。

V-002。

两个数字。

两个名字。

两个被困在代码世界里三十一年的人。

凯瑟琳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两行数字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
妈,是你吗?

V-001是你吗?

还是V-002?

还是你们都在?

“你来了。”

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。

凯瑟琳猛地转身,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枪——她今天带了枪。

一个老人站在凹陷区域的边缘,低头看着她。

他很老,至少八十岁以上,满头白发,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,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大衣,手里拄着一根木拐杖,但他的眼睛,在黑暗中闪着光——那不是老年人的眼睛,那是清醒的、锐利的、洞穿一切的眼睛。

“你是谁?”凯瑟琳的手没有离开枪。

老人没有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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