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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光大亮,血腥气在晨风里散得很慢,滞留在寨子上空。

宣泄过后,更现实的东西,压上心头。

他们赢了,但接下来呢?

项越没给他们太多时间回味。

他走到火堆边,看着盯灰烬出神的老汉,蹲了下来捡了根小树枝,拨了拨炭道,

“这里不能待了。”

周围的寨民停下了手里动作,竖起耳朵听着。(虽然听不懂。)

老汉抬头,花白的眉毛上还沾着灰,看了项越一眼,不解。

“坤夫不是傻子。先是两个人,然后是十个人,一夜未归,活不见人死不见尸,你猜他今天会干什么?”

老汉眼神复杂。

他都不用猜。

今天坤夫一定会派更多人出来,把山里翻个底朝天,直到找到他们,然后把寨民,连同寨子,一起拔掉。

想到最后的结局,老汉心中刚燃起的血性,瞬间被浇灭。

“离开寨子,我们还能去哪?”老汉哑着嗓子问,望向周围仿佛没有尽头的群山。

山里面藏着生路,也藏着危险。

“现在的位置已经是我们能找到最安全的地方了。”

“一定还有。”项越笃定;

“你们在山里活了这么多年,周围的情况你们清楚。”

“仔细想想,有没有其他隐蔽的地方?”

老汉像是被项越的话点醒了。

他抽了口旱烟,闭上眼睛,脑子里闪过一幅幅地图。

半晌,他睁开眼。

“有!有一个地方!”他抓住项越的胳膊,

“有个地方叫‘鬼愁涧’!是我们第一次搬家的时候,寨子里的老人发现的。

“在更深的西边,比这里还偏,路也更难走。”

“一直往西走,山谷的尽头,有道瀑布,从瀑布后面的石缝钻进去,里面别有洞天!

“当年老人去看过,路太险了,要攀着藤条爬瀑布,老人和孩子很难过去,就放弃了,没告诉过外人。”

“现在过得去了吗?”项越问。

老头咬了咬牙,看了一眼不远处脸上带着血污的族人。

“过不去,也得过,我要带他们活着!”

“那就好。”项越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

“别耽搁了,现在就搬,吃的、盐、锅,用的,能带的都带上。”

“武器,人手一把,带不走的,一把火烧了就是!”

“现在?天刚亮,大家刚...”

“就现在!”项越打断老汉,斩钉截铁道,

“等他们反应过来,把下山的路一堵,咱们就成了瓮里的王八,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,没摸清情况,越早走越好。”

项越的果断和冷静,像是主心骨,稳住了大家。

老汉心头涌现一股坚韧的力量,很快下了决心。

他用本地话道:“能动的都动起来!赶紧收拾,咱们搬家。”

“黑子,你安排人去把能用的家伙、粮食都捆好带走!”

“老石头,老山根也去准备,你们都认识鬼愁涧,在前面带路!”

军令已下,在生命面前,所有困难都得让路。

寨子里一下忙碌起来,刚刚经历了血战的寨民们,爆发出惊人的能量。

女人们麻利打包着少得可怜的家当,把刚分到手还没舍得吃的米仔细包好。

孩子们被叮嘱着跟着大人,不许哭闹。

汉子们则把缴获的步枪和弹药小心绑好,又把柴刀、锄头磨了又磨。

项越让刑勇他们检查要带走的物品,尽量轻装。

临近中午,一切准备就绪。

破旧的竹楼被点燃,浓烟升起,吞噬了这里曾经有人生活的痕迹。

寨民们背着行囊,扶老携幼,回头看了眼被火焰吞噬的家园,眼神里有不舍,有不甘,只是更多的叫决绝。

第三次大迁徙路开启。

老汉和两个老人打头,项越、刑勇等人散在队伍前后和侧翼警戒。

长蛇似得队伍,一头扎进寨子后方被荒草掩埋的小道。

路,比老汉描述的还要难走。

不,应该说是压根没有路。

能走的道全靠男人们在前面用砍刀劈开,后面的人才能勉强通过。

很多地方更是要手脚并用才能爬过去。

受伤的人被搀扶着,走不动了,就换人背。

孩子被绑在汉子背上,贴着父亲宽阔的后背,在颠簸中沉沉睡去。

汗水湿了又干,长期营养不良让他们走路腿都在抖。

没有人叫累,也没有人停下,哪怕是妇人和小孩。

天色从亮到暗。

他们几乎走了一整天,中途只短暂休息了两次,啃了点干粮,喝了几口山泉水。

直到天色快全暗了,领路的老汉终于停了下来。

项越抬眼看去,正前方是一个淡水湖,不远处是一个瀑布。

想来这就是老汉说得瀑布进口。
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老汉喘着气,指着瀑布,

“进去瀑布里面,有个裂缝,穿过裂缝走到底是个小坳,三面是崖,就这口子能进出。”

项越:“阿勇,带上装备进去看看情况。”

刑勇二话不说,卸下多余的装备,只留了绳索、岩钉和抓钩。

他走到瀑布下方,仰头估摸了下路线,掂了掂抓钩,看准瀑布侧面一块凸出的岩石,手臂一抡,抓钩嗖地飞上去!

刑勇用力拽了拽绳子,确认稳固,双手交替,脚蹬着湿滑的岩壁,向上攀爬。

溅起的水花不断打在他脸上、身上,很快湿透了半身,还好缝隙所在的位置并不高,几下就爬了上去。

底下的人屏息看着,孩子们更是瞪大了眼。

他们不知道什么蜘蛛侠和蝙蝠侠,只觉得眼前的叔叔就是他们见过最厉害的人。

刑勇爬到缝隙前往里一钻,消失在水帘后。

等待的时间被拉的无限长。

过了好一会,就在有人不安开始张望时,刑勇的脑袋从水帘后探了出来。

抹了把脸上的水,朝下喊:“越哥!里头有路!穿过长石缝,就是个山坳,地方不是太大,没看见野兽,安全的!”

项越松了口气,仰头回道:“好!把上面的抓钩固定死,绳子放下来,准备接应!”

刑勇应了一声,缩回头。

很快,垂下的主绳索被抖了几下,表示已经固定好。

接着,又一捆备用绳索从水帘后被抛下来。

准备工作就绪。

项越转身:“能动的汉子,先上几个!”

“老人孩子和伤员,绑好,我们用绳子拉!速度,抓紧时间!”

接下来就是硬撑的一夜。

能爬的汉子,学着刑勇的样子,手脚并用,在岩壁上挣扎向上,湿滑的石头不知让多少人摔了跟头,蹭破了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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