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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正说话间,外头传来清流的声音:“主子,去西郊的人回来了,有事禀报。”

姜幼宁闻言不由坐直了身子:“是不是打探到消息了?”

这么多日子下来,这事情也该有些眉目了。

除非是薛大勇不在人世了。

她不由反握住赵元澈的手,可千万别是这样的结果。

“让他进来。”

赵元澈朝外吩咐一句。

清流推开了门,一个下属风尘仆仆走了进来,拱手行礼。

“属下见过主子,见过郡主。”

“免礼。”赵元澈望着他语气淡淡:“可查出什么了?”

“属下们几经波折,打探了许多人家,找到了薛大勇的家。”

那下属低头回道。

“他还活着?”

姜幼宁乌眸顿时一亮,不由脱口询问。

“是。”

那下属点头应她。

“那为何不将他带回来?”

姜幼宁瞧了瞧敞开的门,外头除了清流并无旁人,说明他们并没有将薛大勇带回来。

“属下们虽然找到了薛大勇的家,却无法和他对话,他脾气古怪,将自己身上弄的都是伤,属下登门他便拿东西胡乱砸人,话都不曾与属下说过一句。”那下属禀报道:“周围的人都说他是疯子,从北境回来之后,他便陷入了疯癫状态,任谁也无法唤回他的理智。”

“他疯了?”

姜幼宁一脸的不可思议,转而看向赵元澈。

“去看看?”

赵元澈沉吟片刻,开口提议。

“好。”

姜幼宁自然赞同。

既然找到了薛大勇,他们肯定是要去看一下的。

她心里抱着一丝希望,或许,薛大勇的疯病,张大夫就能治呢?

“他就住这里?”

姜幼宁牵着赵元澈的手,看着眼前的屋子,一脸的不可思议。

前面不远处,就是乱葬岗,几棵歪脖子老槐树上面蹲着乌鸦,发出叫人恐惧的怪叫,谁会住在这种地方?

而且这屋子,又破又小,摇摇欲坠,根本不像个家。

“这屋子,是早些年的时候有远处的人过来扫墓,临时歇脚用的。”给他们引路的下属说出打听来的消息:“后来没人用了,便被他给占用了,周围几个村子人都知道,但都觉得他是疯子,没人将他放在心上,所以属下们才找了这么久。”

赵元澈牵着姜幼宁走到那屋门口。

门板斜斜的靠在门框上,已经快支撑不住了。

“躲我后面。”

赵元澈示意姜幼宁躲到自己身后。

姜幼宁听话的松开手,往后退了两步。

这地方看着阴森可怖,再加上那下属说的薛大勇见人就打,她还真有些害怕。

赵元澈抬手推了推那门板。

不料,那门板没有一点支撑,“轰隆”一声倒在地上,溅起一片尘土。

小屋子里黑漆漆的,有一股难闻的怪味儿。

姜幼宁忍不住又后退了一步,这味道冲得她胃中有些不适。

“薛大勇?”

赵元澈皱眉,探头往屋子里瞧。

“他在那里。”

姜幼宁此时看清了屋子里的情形,里面乱七八糟的堆着许多东西,角落处蹲着一个人,斑白的头发乱糟糟的,像一团枯草。

“滚!”

薛大勇听到有人叫他,从屋子里丢了一样东西出来。

“哗啦”一声,那东西落在姜幼宁脚边,碎成一片一片的。

她低头仔细瞧了瞧,才发现是个旧陶罐。

“薛大勇,你可认得宸王?”

赵元澈继续出言。

薛大勇听闻“宸王”二字,像是受了莫大的刺激,怒吼一声抄起一根木棍从屋子里冲了出来。

“宁宁躲开。”

赵元澈推了姜幼宁一下。

馥郁连忙上前拉过她,让她躲在自己身后。

薛大勇生得高大,动作也快,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,手里的木棍对着赵元澈劈头砸下去。

赵元澈闪身躲过。

那一木棍砸在门框上,发出一声巨响,木棍断成了两截。

薛大勇不管不顾,拿着半截木棍,追着打他。

赵元澈连闪两次,待薛大勇再抬手时,他看准时机,一把捉住那木棍的另一端。

薛大勇用力将木棍往回抽,却没能抽回来,他口中含混不清的骂着。

姜幼宁这时候才看清薛大勇的长相,不仅头发斑白,一脸的络腮胡也已经花白,一双眼睛浑浊无光。

她看他身形高大,只是太瘦,应当是疯了之后才会变成这样,看他的气势,想来年轻时在边关,也是一员悍将。

他身上果然如那些回报的下属所说,满身都是伤痕,不知是怎么弄的。

薛大勇夺不回木棍,干脆松开一只手,去抓赵元澈的脸。

姜幼宁能看出来,这薛大勇体力不支,已经是强弩之末了。

赵元澈往后闪了半步。

薛大勇的手却没有朝他伸过去,而是僵在半空之中。

他浑浊的目光落在赵元澈脸上,从眉眼到鼻子,又从鼻子看到下颚,他猛地睁大眼睛,喉咙里发出“呵呵”的声音,眼睛在一瞬间有了光亮!

“赵玉衡,他好像认出你了。”

姜幼宁见状心头一喜,不由出言。

薛大勇露出这般神情,便已经不像是疯子了,倒像是有些不敢置信。

“你……”

薛大勇发出了正常的人声,声音带着颤抖,似乎极为激动。

“咚——”

他手中的木棍落在地上,手再次抬了起来,颤颤巍巍的想去摸赵元澈的脸。

但手伸到半途,他又缩了回来,紧接着腿一软,他扑通一声朝赵元澈跪了下去。

“少主,你是少主……”

他跪趴在地上嚎啕大哭,哭声里尽是多年的愧疚和失而复得的狂喜,积压了几十年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崩塌。

“薛副将,起来吧。”

赵元澈俯身扶他。

薛大勇起身抬头看看他,还是哽咽不止。

“少主认得我?”

良久,他终于有些平静下来,看着赵元澈开口问了一句。

“我循着线索查探我的身世,找到这里。”

赵元澈淡声解释。

“少主的眉眼,和夫人一模一样。”薛大勇再度哽咽:“我还以为少主已经不在了,这些年我都活在愧疚里,恨不得一死了之,但又想或许少主还活着,我要留下来告诉少主当年事情的真相,苍天不负我,我终于等到少主了!”

他说到这里,有些激动,又忍不住落下泪来。

“要不然,你先跟我们回北郊的宅子去,洗漱收拾一下,将伤口包扎好,再细说?”

姜幼宁在一旁出言提议。

这么多年,薛大勇一定有许多话要说,他的身子骨看着不是很好,又全身是伤,得处理一下。

“她是?”

薛大勇的目光落在姜幼宁身上,身子紧绷起来,面上满是警惕。

“这是内子。”

赵元澈伸手牵过姜幼宁,两人并肩而立。

“原来是少主夫人,见过少主夫人。”

薛大勇如释重负,拱手对姜幼宁行礼。

“你太客气了。”

姜幼宁摆了摆手,抿唇朝他笑了笑。

薛大勇的状况看起来很不好,又这么大年纪了,对她行礼她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。

“那就听少主夫人的安排。”

薛大勇爽快地答应了姜幼宁。

一行人回了北郊宅子。

清流几人给薛大勇沐浴之后,将他给扶了出来。

薛大勇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,头发也挽了起来,一脸的络腮胡刮干净了。

姜幼宁此刻再看他,倒相比之前年轻了十岁不止。

“我自己来吧,我不习惯让人伺候。”

薛大勇见清流拿了药粉和纱布,要给他包扎,他不由伸手,笑容有些憨厚。

“我来吧。”

赵元澈接过清流手中的东西,上前去挽薛大勇的袖子。

“别,少主,折煞属下……”

薛大勇连连推辞。

“如果没有你护着,就没有今日的我,你坐着。”

赵元澈扶他坐下,挽起他的袖子,开始给他上药。

薛大勇眼底见了泪花,哽咽着点点头:“少主和主子一样,都是重情重义的人。”

“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伤?”

姜幼宁在一旁,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。

薛大勇目光落在赵元澈脸上:“当年危急之时,夫人将少主托付给我,我带着少主根本出不了上京城,无奈之下才将少主送给了一个小厮,那小厮说,会将少主带回他的老家养大,后来我从北境回来之后辗转多地,都没有找到少主,我心中愧疚,实在无法发泄。”

他说着捶了捶自己的胸膛。

姜幼宁听得满心不忍,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
他是因为自责,才自残。

这世上如此重情义的人,可谓少之又少。

“当年的事情,到底是什么样的?”

姜幼宁顺势问了下去。

“这个狗谢彧!”

薛大勇一拳捶在桌上,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。

姜幼宁吃了一惊,赶忙示意清流去将门关上。

因为,谢彧正是乾正帝的大名。

这话要叫旁人听了去,不仅薛大勇要掉脑袋,他们几个也得跟着受牵连。

“先帝在世时,最疼爱的就是我家主子宸王殿下,主子他不仅能带兵打仗,处理朝政也是一把好手,且性子宽厚,我们这些近身跟着他的下属,哪一个没有受过他的恩惠?”薛大勇有些哽咽:“那时候,先帝将我家主子派去边关,打那一仗,就是为了给我家主子立威,而且还是训斥着去的,就是为了不让谢彧和其他皇子起疑心。但是,谢彧这个狗东西,平日装得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,实则早就在盘算要除去我家主子,自己登基为帝了。”

姜幼宁听着点点头,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
这样看来,那日在牢狱之中,康王没有骗她,所说的都是真的。

“谢彧趁着先皇病重,神志不清醒,派人攻打上京城,污蔑我家主子,说是我家主子要弑父篡位,并借着这个借口,将我主子全家一百多口人满门抄斩。”

薛大勇说到这里,红了眼眶,再度哽咽。

“那时候,我被主子留在上京,保护王妃娘娘。少主您出生才三日,便出了这样的大事,王妃娘娘知道在劫难逃,将少主托付于我,嘱咐我远走高飞,走得越远越好……”

他说到这里,眼泪流了下来,抬手擦了擦。

“我娘还留下什么话了?”

赵元澈抬起头来问他。

“王妃娘娘说,让我带着少主远离上京,再也别回来了,也不要告诉少主这些事情,只要让您平安健康地活下去就好。”薛大勇说到这里,又忍不住哭了起来:“我对不起王妃娘娘,弄丢了少主这么多年,让少主吃苦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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