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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雪消散,水墨无痕。

夜空重新露出清冷的寒月,深邃如洗。

面对姜暮的献殷勤,澄雪真君懒得理会他,抬手一抛,将一道玉符送至墨怀素的身前。

随即衣袂一旋,飘零的雪花悠然敛去。

身影也随之消失不见。

这就走了?

热脸贴了冷屁股的姜暮,有些尴尬地收回抱拳的手,转头望着墨怀素的素净玉容,说道:

「墨掌门,你这位自立门户的师姐,应该不是那种嗜杀成性的性子吧?」

墨怀素凝视着掌中的玉符,没有说话。

符面流光隐隐,映着她指节如玉。

半响,她轻声开口:「是你杀了她的弟子?」

姜暮面色凛然,立马摇头道:「怎麽可能?我连她弟子是谁都不知道。」

墨怀素侧过臻首,静静注视着他。

澄澈无瑕的眸子蕴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意味。

「怎麽了?」

姜暮被她盯得有些发毛。

我是凶手有那麽明显吗?不过话说回来,雨小芊的母亲曾也是玄宗的弟子。

而且因为和道宗弟子谈恋爱,被当做叛徒,最终死去。

刚才姜暮没敢问,等以後找个机会问一问内情。

「没什麽。」

道姑轻摇了摇头,终究没再追问什麽。

她又话锋一转:

「方才在道域中,我以本源困住红莲法身,传音让你刺她的【莲心灵穴】,你为何不刺?」姜暮脑袋上顿时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。

「我没刺中吗?」

墨怀素语气带了一丝无奈,解释道:

「红莲以极道业火铸就道基,其命门法相唤作【红莲渡业】,根植於足下红莲,所谓莲心便在她的脚底,也是阵眼所在。

你只要刺中,便可破了她的红莲大阵,重伤於她。」

姜暮也是无语了。

搞了半天,原来灵穴就在脚底板啊。

他还以为在腿间呢。

敢情是刺错了。

姜暮不由埋怨道:「墨掌门,这可赖不着我。你也不说个位置,我怎麽知道往哪下手?

不过话说回来,效果貌似也差不多嘛,她最後不也受伤了吗?」

「只是轻伤罢了。」

墨怀素淡淡道,「下次见她,能躲则躲。」

她不再多言,将玉符收起。

旋即莲步轻移,脚下晕开两道黑白相生的水墨鱼儿,宛若玄女般御风而去,仙气缥缈。

眨眼消失在夜色中,只留下淡淡的墨韵清香。

「走的倒是挺乾脆。」

姜暮咂了咂嘴,心头又想起被红莲带走的朱苌,轻叹了口气,转身朝斩魔司的方向掠去。

墨怀素并没有走远。

她悄然飘落在附近一处寂静的湖泊前。

湖面明净如镜,残月半沉,粼粼水波漾起万倾碎银。

湖畔俏立着一道高挑雍容的绝艳倩影。

长裙在夜风中轻轻拂动,与湖面粼粼的水光交相辉映,将女人的身影衬得如诗如画。

仿佛她往那一站,这一湖的月光都成了她的陪衬。

墨怀素走到她的身侧,轻声道:「抱歉,没想到我师姐会突然出现,没能杀了红莲。」

「杀不了的。」

柏香望着湖心的那弯月牙,唇角露出一丝清浅的笑意,「那女人一旦疯起来,还真有可能拉着这一城百姓和你同归於尽。伤她一些,也算是出出气了。」

墨怀素沉默不言。

她心里很清楚,今夜柏香为何不出手。

此刻的法州城鱼龙混杂,各方高手暗涌如潮,连钦天监的那位老祖估摸着也已经到了法州城。柏香一旦露面出手,气机外泄,被发现就麻烦了。

况且她认为,柏香之所以借她的手去杀红莲,也不是为了替姜暮出气。只因为姜暮是她圈在掌心里的禁脔,如今被人染指窥觑,自然很恼怒。

「你师姐想做什麽?」

柏香随口问道。

墨怀素幽幽收回视线,叹了口气:「她留了玉符,想邀我与她论道。」

「论道?」

柏香黛眉微扬,好奇道,「怎麽个论法?是文论还是武论?」

墨怀素道:「或许两者都有吧。」

柏香抬手轻轻拂去她香肩上的一片柳叶,唇边笑意里添了几分捉狭:

「若是嘴上论道,我倒是劝你不妨把姜暮那小子带上。那小子心思灵巧,口舌伶俐,总能说出一堆歪理来,偏偏听着还有几分道理。」

她抿嘴轻笑,凤目泛着光彩:

「你那位师姐,自视清高孤傲,道心坚若玄冰。若真有姜暮陪她掰扯上两句,说不定就会被气得道心失衡。」

墨怀素闻言,芳心一动。

或许……可以试试?

只是莫名间,她脑海中浮现出上次附身楚灵竹时,被姜暮大刀搅得差点道心崩溃的窘境。

那一次,当真称得上是奇耻大辱。

可玄妙的是,自那夜过後,自己堵塞多年的大道瓶颈,竟然隐隐松动了些许。

莫非那次举动,其实是有用的?

只是当时准备没准备,所以一下子没能适应。

大道至简,阴阳互抱。

下次若是再试,得好好提前准备一番了。

姜暮回到斩魔司,将事情的经过跟水妙筝说了一遍。

水妙筝修为不俗,方才那场大战,她自然也感知到了。只是当听到朱苌竞然是红伞教教主的私生子时,内心震惊无比。

「所以,翠翠如她……」

水妙筝语气低落下来,神情黯然。

姜暮坐在案旁,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,叹息道:

「没办法,只能说他们俩是一对苦命鸳鸯了。

如今朱苌回了红伞教,往後相见估计也只能是横刀相向的仇敌。当然,话也不能说得太满。但无论怎样,以前那个活泼的明翠翠,怕是再也见不着了。」

水妙筝道:「我会努力开导她的。」

姜暮不由自责道:

「其实这事也怪我,一开始我就觉得朱苌嫌疑最大,但为了放长线钓大鱼,想着抓出铁证,才一直拖着。若我能早点出手,或许……」

话说到一半,他自己又摇了摇头:「算了,早些出手也未必有用。」

「这不怪你。」

水妙筝走到男人身後,伸出温软修长的玉手轻轻按在对方的眉头处,一边按压,一边柔声宽慰道,「连朱苌自己都浑浑噩噩不自知,你纵然提前动手,也无法改变他是教主骨肉的事实。

我已经把其他几人重新审了一遍,得到的线索不多,不过也供出了一些身份低微,潜伏在斩魔司内的内应。

我打算藉此机会好好整肃一下司内的风气。

至於翠翠体内的蛊虫,我已经帮她清除了。这丫头若还愿意留在斩魔司当差,就让她继续待着。若她心灰意冷想走,便由她去吧。」

姜暮听出了女人话里的弦外之音,摇了摇头道:

「你想让她去找朱苌,我看没什麽希望。一旦她真离开斩魔司去找,恐怕连人都见不着,就被人灭口了。况且……」

姜暮语气一顿,神色有些阴郁:

「红伞教内部本就不是铁板一块,红莲亲身犯险带走朱苌,也或许不是为了保护他,而是拿他做人质。总之,先让翠翠待在这里吧,看好她。」

水妙筝轻轻点头:「好,姨听你的。」

「对了,水姨,还有一件事。」

姜暮忽然想起什麽,说道,

「你之前不是提过温郦和段双儿曾来到斩魔司找一个叫袁小顺的人吗?我在朱苌家里探查时,听他说孟震的小名就叫小顺,你觉得会不会是他?」

「还有这事?」

水妙筝也吃了一惊,目光流露出疑惑,

「可孟堂主在我们法州城斩魔司待了这麽多年,从来没听说过他还有个弟弟。况且他的身份也很清白,老家是京城人士,父亲曾经还是个小官。」

姜暮说道:

「也可能只是碰巧。这样吧,下次我让温郦他们与孟震见上一面,看看他的反应。

另外,水姨也劳烦遣心腹人手,将孟震从前在京城的行迹重新调查一下。」

「好。」

水妙筝温顺应下。

处理完一些琐事,姜暮才回到了家。

洗漱完毕,他换上一身宽松的衣衫,习惯性地拿出小本子,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,又细细推敲了一番,做了些猜测。

朱苌一事暂时告一段落。

至於双方将来是否真要兵戎相见,到时候再说吧。

眼下摆在他面前的无非是两件事。

其一,是黄大仙。

不过这老东西已成瓮中之鳖,只等着收网。

其二,也是最重要的,找到【亢金龙】宿尊体系下的另一位修士,丁铁水。

说实话,姜暮不太愿意借用斩魔司的官方情报网去找人。

哪怕水妙筝特意嘱咐,可调查过程中,消息也难免会一层层往上递,最终传到京城那边。

毕竟大庆斩魔司的情报驿站互联,各州府的核心密报每隔一段时间要去向京城汇总统摄。

到那时候,他修行到了哪一步,暗地里在谋划些什麽,就全被人看在了眼里,处於监视之中。可若是不借斩魔司的情报网,还有哪个势力情报可用呢?

能不能自己搭一张网?

想到这里,姜暮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权山海当初说的那番话。

升王爷要造反,那麽他暗中张罗的资源、暗布的势力,必然庞大得难以想像。

假如真像权山海所谋划的那样,把升王爷取而代之,借因果金蝉脱壳,将对方的家底全盘接受……自己就拥有了一片天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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