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邵文岳站在台阶高处,抓着紫砂壶往下一指,扯开嗓子煽动围观工人。

“大家都看清楚,这就是总部派来的钦差大臣。账还没开始查,就准备把咱们老厂的人往死里逼!”

几十名原器件厂职工不清楚内情,被老厂长这样一喊,顿时跟着鼓噪,七嘴八舌地向前挤。

就在两边顶牛、拳头眼看就要挥出去的时候,商务车停在了外围。

吴志清拨开人群,护着张韬大步走了进来。

张韬来到台阶下,弯腰捡起那本沾满灰尘的合资公司章程,随后一步步走上了楼梯。

堵在门口的保卫科人员见来人气度不凡,身后还跟着几名身材魁梧的随行人员,下意识向两边让开了一条路。

张韬走到财务科门前的访客登记桌旁,抬手将公司章程重重摔在桌面上。

台阶上下原本嘈杂的叫嚷声,一下小了不少。

邵文岳认出张韬,脸色沉了下来,可当着几百号老部下的面,他还是挺着肚子向前迈了半步。

“张总,您来得正好。王总监他们不懂老国企的规矩,非要强行封存我们厂留存的福利账,我正在替大伙跟她讲道理。”

张韬直接转过了身,面对台阶下黑压压的数百名职工,开口说道。

“资金、人员和设备进了股份公司,就不再是谁的私产。你手里的旧公章,也不是能够世代传下去的王位。谁阻挠封账,谁就先解释清楚,他为什么害怕别人看呢。”

刚才还跟着起哄的几个车间老工人互相看了一眼,也慢慢闭上了嘴。

如果真是给职工发福利、办劳保的公家账,光明正大摊开给总部审计便是,何必让保卫科拎着警棍堵门?

邵文岳一张老脸涨得通红,嘴唇哆嗦了两下。

那套拿“老厂资格”和“职工福利”当挡箭牌的说辞,被张韬一句话堵得再也压不住场面了。

“把门让开。”

张韬看向保卫科长。

保卫科长咽了口唾沫,又转头看了看呆在原地的邵文岳,最终还是挥了挥手,带着下属退到了走廊两侧。

王玉玲深吸一口气,冲张韬点了下头,立刻带着六名审计员抱起箱子,大步走进了财务科。

审计组正式进场以后,三家原单位死死捂着、不肯交出的底账全部被调出了封存。

不到三个小时,那些被遮掩在“老厂福利”名义下的烂疮,便被一层层扒了出来。

部分旧单位在签完重组协议、拿到东方曙光注资以后,仍在暗中截留总部拨付的专项采购资金。

好几笔原本用于统一光刻和扩散工艺改造的巨额款项,被邵文岳等人巧立名目,拆分成几十笔五万元以下的小额支出,偷偷留进了原单位尚未注销的二级账户。

更加触目惊心的,是人事和津贴账目。

短短四个月,二号园区与三号园区的行政后勤岗位被大规模虚报。

七八名挂着“技术顾问”“调研员”头衔的干部亲属,连续半年连车间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,每个月却照常领取最高档的特殊管理津贴。

正因如此,一线技术骨干的高温补贴和夜班津贴被长期拖欠。

十几名承担核心攻关任务的老工程师,已经连续四个月没拿到过一分钱应得的项目奖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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